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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教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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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成绩单:一个被忽略的重要问题
2022年05月19日 10:02

 

     质量被认为是高等教育的“生命线”,也被认为是高等教育的永恒主题,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正在赋予“质量”新的时代内涵。人才培养位于高等教育三大职能之首,在高等教育培养的各种人才层次中,本科生是各种人才的基石,本科教育质量直接关系到后续的高层次人才质量。研究人才培养质量有众多视角,但有一个视角却长期被忽视,这就是本科生成绩单。成绩单是大学生四年学习成效的全部留痕,每张成绩单都承载了众多教学过程的要素,直接或间接反映了人才培养质量和人才培养模式。从本科成绩单切入人才培养,也许对我们理解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和深化教学改革有新的启示。

 

一、为什么要研究本科成绩单

 

      每位走出大学的人都有自己的本科成绩单。然而,不同主体对于成绩单有着不同的追求和解释,这种不同追求和解释反映了各种利益相关者对于大学人才培养的不同期待和利益诉求。从学生的视角看,成绩单承载着大学的学习经历与自己的学习劳动成果,是本科阶段学习过程的最终结晶,也是大学生就业和深造的重要“通行证”之一。从学生家长的视角看,成绩单是了解学生学习状况、与学校进行沟通的一个桥梁和督促学生努力学习的重要工具。从用人单位的视角看,成绩单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学生的专业水准和学业成绩表现,也是判断学生是否具备岗位专业技术能力和履行岗位职责的重要依据,是社会用人单位决定是否录用大学生的重要参考。在传统的视角里,对于成绩单的关注更多是基于需求者的视角,包括学生、学生家长和社会用人单位,而作为成绩单的供给者——大学似乎对于这一问题并不是那么重视。如果说在过去40年本科成绩单有所改变的话,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许多高校为了方便学生升学、就业、出国的需求,成绩单从过去的人工打印改为自助打印。此外,成绩单的呈现内容也增加了一些新要素,如有了学分和绩点。但是,成绩单究竟要承载哪些信息,应该反映哪些学习过程,似乎还没有进入高校管理者的“法眼”,也没有进入研究者的视野。

 

  成绩单,顾名思义是学生学业成绩的记录。英文“transcript”的词义,是指由官方出具的学生学业成绩记录,具有一定法律效力的学业证明。正因为成绩单具有“官方”属性和法律效力,是大学人才培养质量的重要体现,自然也就成了高校与市场交易的凭证,成为学生进入社会的“入场券”之一,这就是成绩单的价值。成绩单的价值也决定了研究它的价值。在不同的时代,成绩单具有不同的价值。从时代发展和大学转型的角度来看,成绩单所承载的功能和信息开始发生变化。虽然成绩单的价值显而易见,但并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尤其是没有引起高校管理者的重视。实际上,今天深化教学改革和大学教学管理的诸多问题都与这个变化有关。

 

  在大学生稀缺的年代,无论成绩单呈现的记录好坏,大学生仅凭借一张毕业证书就能找到相对满意的工作。长期以来,成绩单只是作为记录学生学业成绩的载体和获取学历证书的依据,只是作为大学内部教学管理的工具而存在,没有与社会劳动力和人才市场发生直接联系。但随着我国高等教育招生就业改革,大学生面向社会自主择业,成绩单开始从学校走进社会,成为社会用人单位判断学生知识、能力水平的重要参考,成绩单开始从“封存”的人事档案逐渐进入社会劳动力市场。特别是随着我国高等教育进入普及化阶段,入学人数的增多使得用人单位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单纯“学历证明”已无法满足社会对人才水平鉴别的需求,成绩单从单纯的辅助性成绩证明进入一个与学历证书具有同等重要的“硬通货”。这一转变,使得成绩单从单纯的学术价值变成了兼具有学术与市场的双重价值。

 

  从大学与社会的关系而言,在过去以学历为重的“文凭社会”中,文凭的稀缺性使得文凭成为学生走向市场的“硬通货”,但是当文凭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时,文凭只是学生进入社会的入门条件,成绩单已充当了“货币”的功用。既然成绩单是学生进入社会的“硬通货”,那么成绩单背后的含金量就是大学的“基本信用”。但是,可以看到的一个现实:无论大学的教师、学生、还是管理者,似乎都在过度透支或者滥用成绩单的“信用”。从短期看,似乎提升了大学生就业竞争力,但从长远看,对于大学是十分有害的。因“劣币驱逐良币”的原理,长此以往会使社会对大学的成绩单产生信任危机,并导致社会对大学文凭的信用危机进入更深层的人才培养质量和过程,其最终可能加剧成绩单在市场的失灵。

 

  先举几个简单例子。其一,成绩单的分数普遍偏高。在成绩单中有明确标出课程成绩为“补考”“缓考”或是“重修”的高校少之又少,将三者同时明确标注的高校更是寥寥无几。其二,部分高校不仅盲目迎合学生需求,甚至采用“阴阳”成绩单的形式,看似完美的分数和绩点,实则大大打了“折扣”,人们把这些现象归结为大学质量底线的“失守”。其三,学生以追求单纯的高分数、刷GPA为主要目标,教师以迎合学生需求,开始对学业成绩“放水”,因此也出现了“水课”的称谓。对于这种“完美”的成绩单现象,究竟是成绩单管理的正常现象,还是反常现象,目前暂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过去在大学里有诸多严格的教师,他们被学生比喻为“名捕”或“杀手”,这些教师对学生的考试成绩绝不“放水”,他们把对分数的严格要求看成大学的质量底线。但在今天看来,这些似乎都已经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熟视无睹的现象。究其背后原因,大学也有自己的“苦衷”。当下所有高校都面临着巨大的就业压力,这使得大学管理者和教师不得不在学术与市场、毕业与就业之间寻求某种程度的妥协。从表面上看,学生的成绩单都很优秀,但是这种优秀却掩盖着成绩单的“真相”,遮蔽着大学的学术价值在悄悄地转向迎合市场,是大学向市场妥协的一个结果。

 

  以上列举成绩单的一些现象,并不是为当前成绩单上出现的“虚高”分数和绩点做辩护,而是旨在说明:当随着高等教育与社会就业市场建立起越来越紧密的联系时,当大学生与市场之间的“卖方”与“买方”市场发生换位时,成绩单已经不完全是大学内部的学业管理工具,成绩单已经从单纯的学业成绩记录走向了具有市场价值、学术价值、甚至社会学意义的价值。大学成绩单这种功能性改变,也许是看不见的或潜在的,但是对于大学的影响却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从世界范围看,面对本科生成绩单的“失真”现象和“信用危机”,国外已经着手改革传统成绩单。如马里兰大学学院(University of Maryland University CollegeUMUC)为满足雇主的信息筛选需要,采用数字文档展示学生的成果与能力;再比如美国高等教育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Higher Education)提出“电子档案袋分类法”(Taxonomy for Electronic Portfolio)将成绩单呈现内容的选择权力交还给学生。不难看出,国外在观照多元利益相关者的基础上,对传统成绩单做出了多样化探索,试图扭转学位的社会公信力丧失、成绩单贬值的窘境。

 

  我国近些年也开始意识到传统成绩单在大学生走向市场中存在的不足,并开始做出些许尝试。2016年,共青团中央、教育部多次联合发文要求高校实施第二课堂成绩单,目前该制度已经在全国许多高校推广。第二课堂成绩单的设置,开始涵盖大学生的思想成长、创新创业、社会实践与志愿服务、文体发展、工作履历与技能培训等,且把第二课堂成绩单提升到与学业课程同样的高度,试图展现学生多样的素质和能力。但是,由于技术手段、管理滞后以及思想观念等原因,第二课堂成绩单并没有在升学或是就业过程中发挥作用,只起到了“装点门面”之用,并未引起人才培养模式的深刻变革。

 

二、从本科成绩单可以发现什么

 

    显而易见,成绩单是高校教学管理最基础的工作。但是,隐藏在成绩单背后的问题值得深思。

 

  从思想层面来看,成绩单是教育思想的体现,是教育目的的反映,是教育价值的符号。从教学管理的角度看,成绩单是教学管理能力的反映,是教学转型的反映,是质量保障的一个缩影,是教学评价的“画像”。从教学内容的角度看,成绩单是知识体系的反映,是课程体系的“集合”,是高校接受新知识能力的体现。从改革的角度看,成绩单里隐藏着大学的基因,它是大学转型和人才培养模式的“晴雨表”。总之,成绩单是学生学业成绩的最终反映,成绩单是教学过程的记录,成绩单是人才培养的结果。当把成绩单和社会直接联系起来,成绩单就不单纯只是一个简单的内部管理的问题,成绩单超越了其原生意义的范畴。

 

  今天我们讨论成绩单问题,显然也不是简单地研究如何设计成绩单的技术问题,更是反思作为人才培养模式的工具,反思成绩单背后的人才培养过程、人才培养模式与传统,以及支撑这些人才培养模式或传统习惯的教育价值取向。

 

  (一)成绩单与教学改革

 

  成绩单是人才培养的重要成果之一,是人才培养过程许多要素的“画像”。曾经一段时间,许多高校在出具学生成绩单时,仅选择成绩及格的课程,刻意隐藏不及格或者不好的成绩。后来教育部为了规范成绩单管理,专门出台了相应的文件,要求如实记载学生学业成绩。对于这两种成绩单的记载形式,显然有着不同的出发点考量,但反映了不同的教育价值取向。从学生需求或者说学生成长的视角看,也许赞同前者,但如果从教育公平或强调教育过程管理的视角看,或许更加强调教育过程管理。事实上,不仅仅成绩单的呈现形式体现了人才培养理念,大学的任何教学改革都会或多或少在成绩单留下印记。例如,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宽口径、厚基础成为大学人才培养的一个基本共识,如果从纵向比较,无疑会发现这些改革会在学生成绩单留下烙印。但是,也应该看到,并非所有的教学改革都会在成绩单上留下痕迹。如无论从上到下,多年来一直倡导个性培养和分类培养。然而,从成绩单上似乎看不到这种变化,不同类型高校同一专业的学生,似乎课程体系并没有明显差别。从一些形式变化而言,我国大学的成绩单确实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就拿课程类型而言,最低分类有两种,最多分类甚至超过10种。从表面上看,这反映了高校课程的多样性,但是从一种深层分析而言,我们诸多教学改革还只是停留于表面的课程组织形式,而没有深入到真正意义的课程改革。

 

  (二)成绩单与人才培养方案

 

  成绩单与人才培养方案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说是预期培养目标与培养结果的关系,可以说培养方案是人才培养的起点,成绩单是终点。成绩单是培养方案的记录和留痕,是培养方案的载体,是培养方案的产品。但是在高校教学管理过程中,对培养方案的关注远远超过成绩单。如每4年修订一次培养方案,几乎是所有高校的常规操作。然而,如果从成绩单呈现的课程体系“反推”培养方案,就会发现许多有趣的现象。其一,成绩单呈现的课程结构变了吗?成绩单呈现的各种课程比例变了吗?成绩单呈现的课程属性变了吗?成绩单呈现的学时学分变了吗?如果在成绩单上无法看到这些变化,那么每4年一次的培养方案“修订”都做了什么?如果把一所高校历年的成绩单与历年修订的培养方案做一个比较,是否能够看出培养方案修订的意义?当我们做这样的诘问,一定会对过去培养方案的修订价值打一个问号。或者直接一点儿说,过去人才培养方案修订缺乏一种结果导向的检视和反思。

 

  (三)成绩单与学分制改革

 

  从教学管理改革视角看,今天几乎所有的高校都在实行学分制。可是当从成绩单上呈现的课程来反观这一制度时,会发现许多与预期目标不相称的结果,由此不由得令人生疑:我们的学分制是什么层面上的学分制?究竟是学生选课的壁垒没有打开,还是学生不愿意跨专业跨学科选课?原本实行学分制的功能之一就是推进弹性学制,可是在我们的成绩单数据库,几乎很少同学会提前或延期毕业,全部都是4年如期毕业。再如,学分制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跨校选课,实现不同高校之间的学分互认。可是在我们收集的成绩单上,难以看到学分互认的情况。诚然,与学分制相关的一系列深层做法,在成绩单上都无法呈现。也许在实践中有这些做法,只是在成绩单上没有呈现出来,或者说我们的学分制改革并没有深入到这些领域,只是把原来的课程以学分的方式呈现出来罢了。显然,这不是学分制的本质,也不是推进学分制的初衷,更不是推进学分制要达到的既定目标。

 

  (四)成绩单改进的国际经验

 

     20世纪90年代以来,“以学生为中心和结果导向”的教育理念持续深入,带动了高等教育机构对于学生学习成果的持续关注,人们开始探索大学生的多种学习成果表达方式,成绩单的价值、目的、功能、形式皆悄然改变。对于大学生学习成果的关注不再局限于知识层面,学生在课堂外的学习经历和实践活动都开始纳入其中,构建了包含学生能力和经验的多维度学习成果记录框架,学生的个性化特征开始彰显。终身教育理念的盛行和教育技术的发展,打破了高校垄断学生学习成果评价的格局,多方利益相关者开始共同参与改革、创新和发展学生的学习成果评价,实现大学生学习成果的再认证。不同形式学习成果记录间的衔接和融合,大大扩展了学习成果记录的时间和空间延展性,为学生的反思学习、评价学习、生成学习甚至是终身学习提供了可能。成绩单的功能也从单一的学习记录转为教学评估和改进的工具,为学生学习和教师教学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一些新的成绩单形式开始问世,并引起人们的关注,如联合课程成绩单(Cocurricular Transcripts)、扩展成绩单(Extended Transcripts)、电子档案袋(ElectronicPortfolios)、数字徽章(Digital Badge)、综合学生记录(Comprehensive Student Record)等,也相继成为信息化时代下学生的“新式”成绩单。

 

  现代教育技术的发展正在为成绩单的改进赋能,学生的知识学习与能力培养可以利用网络信息技术留痕,这是以前的时代没有办法做到的。虽然这种过程的记录还没有真正落实到本科生的学业成绩单中,但是可以笃定地讲,信息技术的发展不仅对本科成绩单提出了新要求,同时也为本科成绩单改革提供了新的发展机遇和条件。

 

2021年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共同重新构想我们的未来——为教育打造新的社会契约》报告中提出:“教育能够被视作一种社会契约。”具体而言,社会成员因共享的利益而合作,最终所达成的协议就是社会契约。其实,成绩单就是高校与社会连接的一种契约,这种契约是利益相关者博弈的结果,是学生选择的结果。归根结底,高等教育的未来发展方向、人才培养模式的改革是多方利益相关者的共享愿景,因此在探索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的过程中,时代的呼唤、社会公众的要求以及个人发展的需要都不容忽视。需要找到人才培养模式改革中理念与现实的阿基米德支点。

 

三、对本科成绩单若干现象的反思

 

      显然,成绩单话题既是一个熟知的话题,但又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话题。它既是一个隐秘的角落,也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成绩单数据库为我们打开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也揭开了隐藏成绩单背后熟知但常被忽略的教学问题。从此次本科成绩单的数据分析来看,课题组已经发现了大学教学管理中无法解释的一些“错位”现象和“乱象”。

 

  如从学分学时设置看,不同高校的学分数值区间较大,且几乎很少有高校在成绩单上明确标明学分与学时的对应关系,这也就无法让从成绩单看出学生大学期间的真正学习量;从课程设置门数而言,各高校成绩单呈现的课程总数不一,其中最高者总数高达上百门,最小者总数却只有52门。从课程类型而言,不同高校的课程类型划分多样,课程类别繁多,其中单就公共选修课而言,就有公选、任选、校选、公任、跨选和通选等多种称谓,并且几乎找不到完全相同的高校课程分类标准,这似乎反映了各高校对于学生知识体系的不同理解,但也反映了管理标准的缺失;从课程类型分配而言,各高校普遍存在必修课多而选修课少、同院系课程多而跨院课程少、理论课多而实践课少的现象,专业教育痕迹极为浓厚;从不同年级课程设置看,一年级课程普遍多且以必修课为主,但普遍缺乏大学适应性课程,而关于学生写作能力、口头交流能力和批判思维能力等培养学生能力的通识课程更少得可怜;而从毕业班课程设置看,大四“放羊”现象极为普遍。大部分高校的课程门数在本科四年级都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趋势,但本科四年级实践课程的学分数、学时数占比都远高于其他年级,尤以文科类的实践课程为甚,甚至个别高校文科实践类课程演变为辅导学生考证的“应试课程”;从课程绩点的计算方式看,各高校所使用的转换标准不一,且转换方案繁多,同一个专业内的绩点转换方法各不相同,不同计算方法下课程分数相异。不同高校间的学位论文学分不等,有些高校将毕业论文计入绩点,而有些高校却并未计入,重修课程的成绩计入方式也不尽相同等。

 

  以上只是简单列举了本次成绩单数据发现的一些现象,事实上,类似这方面的现象不胜枚举。可以说我国高校的成绩单管理,从内容到形式均缺少规范、统一、可参照的指导框架,成绩单呈现的各种“乱象”,是今日我国大学教学管理能力和水平的写照。从现有成绩单,我们无法判断大学的质量与标准,也无法判断学生真实的学习量,更无法判断学生应当具备的真实水平。无疑,对于成绩单的这种失真现象究竟是顶层设计的责任,还是管理的责任,抑或学生或教师的责任?非常值得反思。

 

  清华大学钱颖一教授曾对我国的本科教育有过深入研究。在他担任12年院长期间,每学期都会举办“院长与学生共品下午茶”活动,一共举办了106场,其中本科生40场,研究生66场。他从清华学生身上观察到了7个普遍现象,并概括出其背后的7个重要权衡。他观察到的“7个普遍现象”和“7个重要权衡”,与成绩单都有或多或少的相关性,为我们研究本科成绩单提供了一个新视角。

 

  现象一是忙、茫、盲,忙碌的忙,茫然的茫,盲目的盲。清华学生生活的首要特征是忙碌,课程多、作业多、活动多,大家普遍反映比高中忙。忙碌之后是茫然,不知所措。茫然之后是盲目,盲目地跟随学长学姐的脚步走,因为他们是过来人,可信,可学。虽然忙碌和茫然是各国大学新生的共性,但盲目则是我们的特色。现象二是学分绩(GPA)导向。学分绩一直是学生关注的问题,而且越来越关注。学分绩导向有其自身逻辑:各种评奖、推荐读研究生、找工作,都很难逃避学分绩,因为它可度量、可比较。在信任程度低的社会中,只有用这样的指标才公平可信,操作成本最低,如同高考分数一样。无论我们怎么努力矫正这种导向,效果都甚微。现象三是变相缩短学制。这表现在学生在大学前两年选课非常多。这样,本科用2.5年至3年时间就完成了4年的学分要求,留出时间或去实习,或去工作,或去读第二学位或辅修。变相缩短学制的后果是学生总是处于仓促、匆忙的学习状态,根本谈不上“从容”,这与国外学生通过“间隔年”(gap year)变相延长学制的做法形成对比。现象四是焦虑、纠结、内卷。学生的焦虑状态与日俱增,焦虑导致纠结,什么都不想失去,发展趋势直指内卷。所谓内卷,就是投入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收益越来越小的事,如刷题、刷学分绩。内卷挤掉了学生做更有意义的事情的时间,带来巨大的机会成本。现象五是大学如同高中。过去是说大一就是高四,现在是说大学如同高中,就是大二以后也像高中。这反映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就是学生不能完成从高中到大学的转变。这从学生自己对海外交换学习的反思中可以得到印证:去海外学习的意义,不在于学习到了更好的课程,而是有了独立思考的空间和时间,真正体验到了大学如何不同于高中。现象六是均值高、方差小。我们的教育方式使得学生的基础知识训练扎实,整体水平较高,即所谓“均值高”。但是学生同质发展,冒尖学生少,即所谓“方差小”。清华集中了全中国最有才能潜质的学生,但是突出人才少,创造性人才少。

 

  钱颖一教授的观察及得出的结论,绝不仅仅是清华大学独有的现象,更不能说清华大学的现象比其他高校严重,它是我国高校存在的普遍现象。他的观察和判断直接或间接地与成绩单相关,或者说成绩单呈现的数据进一步验证了钱颖一教授的观察,也可以说钱颖一教授的观察揭示了成绩单背后一些被遮蔽的要素。因此,研究成绩单实际上是研究本科教育的人才培养模式。

 

一份份成绩单,凝聚着教师们的辛勤汗水和学生们的无数“苦心”。大学存在的价值就是因为有了大学生,学生是大学存在的“资本”,也是学校的“产品”,学生成绩单相当于“产品说明书”。在高等教育的精英教育阶段,大学生并不是没有质量问题,而是因为其“产品”的稀缺性掩盖了产品的不足。而我们今天处于“产能”过剩阶段,“产品”质量问题日益凸显。因此,成绩单要随着高等教育的规模扩张不断升级,这样不同大学培养出来的同类专业学生才更能体现差异性。这也给大学提了一个醒:人才培养要时刻关注市场动向,教学改革要反映市场需求,培养过程要“以学生为中心”,“产品说明书”要体现教学改革的进程创新,重振成绩单的社会价值和意义。

 

原文发表于《中国高教研究》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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